開場由 Morris 接手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公司頭銜畫掉,只留下兩個身份:「創造者」和「探索者」。
「畫掉這些頭銜以後,我是 Morris 李孟儒。」
這是火花小聚 Vol.1 的第一分鐘。2026 年 4 月 15 日,台北,連同兩位講者在內,現場十二個人。這一晚的主題是「AI 時代的探索指南」。Morris 選的切入方式,是先跳開所有實作,帶大家看一個更上層的題目:生產力革命的下一站是什麼?他的答案很簡單,就四個字:認識你自己。
先播一段「AI 世界即時新聞」
進入正題之前,Morris 沒有直接論述。他說:「不如就來看一下最近的新聞吧。」然後切換成新聞主播的語氣,一本正經地播了四條頭條。
第一條,資本市場。去年九月在 NVIDIA 黃仁勳領軍下啟動的「AI 永動機」,我投資你、你投資我,股價漲得像永遠不會跌;到了今年,卻開始轉成「ROI 焦慮」:這些砸下去的巨額投資,到底能不能變現?連 AI 巨頭自己都未必答得出來。
第二條,SaaS。Anthropic 發布 Claude Cowork 之後,引發一波 SaaS 股價地震,原本被認為護城河很深的法律、合規類軟體先中招,一天蒸發接近 2,850 億美金市值,媒體戲稱「SaaSpocalypse」。大家開始想:以後 AI 那麼厲害,我還需要訂閱這麼多軟體嗎?
第三條,把鏡頭拉到你家門口。一位美國的雙寶媽,靠五台 Mac Mini 在家跑 AI agent 當她的「員工」,一邊帶小孩一邊做出一個全自動的電商生意;另一頭,一位工程師沒管好自己的 agent,把它接上真實信箱後,agent 無視「停止」指令繼續刪信,最後是他實體跑去把網路線拔掉,才阻止這場災難。
第四條,就業市場。從年初到現在,美國超過十萬人被裁員,而且不是藍領,是白領。Amazon、Oracle 都在發裁員新聞,但公司財務並沒有不好。他們是發現,AI 真的取代了大量的營運人力。
新聞播完,Morris 把問題丟回現場:「看完這些,你是覺得 AI 要迎來新時代、機會來了,還是覺得哇好焦慮,不知道該怎麼辦?」他分兩次邀請大家舉手。先是「覺得充滿機會的」,零星幾隻手;接著是「覺得焦慮的」,舉起來的明顯多。Morris 笑說:「可能我剛剛講得太炫了。」
他用這個落差,接進今晚真正的主旨:
「接下來我希望可以告訴大家,而且希望大家聽完也會相信:我們其實不用那麼擔心。在未來的時代,人生定位、找到你自己跟世界的交會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自己 ∩ 世界
Morris 把「人生定位」畫成一個 Venn 圖:左邊是自己、右邊是世界,交集處就是定位。問題在於,我們對「自己」的認識,常常只停在 MBTI 是哪一型、當年念文組還是理組、我是做行銷的所以只能走行銷;對「世界」的認識,也常常只停在看產業、看職業。兩個圈都太小,交集就小到逼著我們取捨。
他把那條很多人都被困過的警語,慢慢念了出來:
「我要嘛去做我很喜歡的事情,但世界好像不需要它,所以賺不了錢;要嘛去做世界很需要的事,賺大錢,但那不是我真正想做的。等我以後賺夠了,再回頭做我真正想做的。」
Morris 沒有立刻反駁這個信念,只是讓它的重量落下,然後給出他的解法:不是去強行把交集擠出來,而是把兩個圓都變大。擴大對自己的認識,不是看外顯標籤,是往內在挖;擴大對世界的認識,不是只看產業跟職業,是去看世界實際上可以長成什麼樣子。
「那個交集,就是你值得深耕一輩子的核心價值。」他順勢把火花小聚也拉了進來,說這正是小聚想陪大家一起做的功課:每次換一個主題,一起把這兩個圈撐大一點。
AI 是怎麼改變這台生產機器的
接著 Morris 把整個人類社會,想像成一台生產機器:前面放進勞動、自然資源、資本,機器運作之後,吐出我們日常需要的衣食住樂。他把人的勞動拆成三塊:感知、大腦、行動,再加上一條回饋迴路。過去一百年人類做的事,就是把這三塊一步一步交給機器,AI 只是這條路上最新的一步。
然後他把時間軸拉得更長。簡單講,人類每進一個時代,就往這台機器多丟一種東西進去:遊獵時代只有勞力,農業時代多了土地跟自然資源,工業時代多了資本,資訊時代多了「人力資本」,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專業、know-how。每多一種,人均產出就往上跳一階。
但 Morris 要大家注意的是另一條線。產出一路往上的同時,「一般人的自主權」其實是一路往下的:有土地、有資本的少數人愈來愈不用親自勞動,時間被解放出來;而多數人不管技術怎麼進步,終究還是得把大部分時間投進這台機器裡,機器才轉得動。
「直到 AI 發展下去,」他接著說,「勞力跟人力資本這兩塊,才第一次有機會從機器上被拿掉。」當這兩塊不再是非有不可的,那條一路下墜的自主權曲線,才有機會第一次翻轉向上。
「直到那一天,我們才有可能去討論:全人類是不是可以一起跳出來,去做大家覺得真正想做、有意義的事情。它當然會是一個很長的進程,但至少我們看到這樣的機會,它在物理上、技術上的可行性,開始出現了。」
一張今晚回家就能用的圖:四象限
講完世界,Morris 把工具丟回現場,這是一張任何人今晚回家都能用的圖。
把生活跟工作中所有大小事盤點下來,一件一件點在座標上:橫軸是你「預期」要花多少心力(你覺得這件事值得多少)、縱軸是你「實際」花了多少;喜歡的塗綠色、討厭的塗紅色,圓圈越大代表程度越強。
理想狀況是所有事情都落在對角線上,你覺得多重要,就花多少時間。但實際點完,多數人會發現:很多事你根本沒打算花那麼多時間,它卻默默吃掉你一大塊,害你真正覺得重要的事反而沒空做。
那哪些該先交給 AI?Morris 給的順序很實在:先挑你不喜歡、又很花時間的,第一批交出去。擠出來的時間,別再拿去做你不喜歡的事,而是還給培訓、還給策略、還給那些你一直覺得重要卻沒空好好做的事。
至於你很喜歡的那些事,就留給自己。Morris 拿自己當例子:他也是用 AI 在寫程式,但最後測試的時候,他很享受看著一個自己想要的圓形、一段 CSS 從無到有跑出來。「那就去享受,享受心流。」
AI 是 average,你的 TASTE 才是 GAP
框架講完,Morris 早就料到現場會有人這樣想,事實上也真的有人講了:「我覺得叫 AI 做,可是他做得很爛啊。」
他先講清楚 AI 是什麼。至少現在到未來幾年我們講的這些 AI,某種程度上就是拿人類已經產出的東西訓練出來的,所以它大概代表了「人類集體的平均值」,然後再高一點點。
聽起來像壞消息,其實反而是好消息:
「我們每一個人,在多數的領域其實都比這個平均值低。所以 AI 可以很快把你推到平均線。」
真正關鍵的,是剩下那幾件「你叫 AI 做、可是覺得他做得好爛」的事。因為你覺得爛,代表你心裡清楚那個「好」長什麼樣子,甚至知道自己怎麼做可以做到那個好。
「那就是你要開心的事情啊。那就是你的品味、你的 TASTE,就是你未來人生值得一輩子去深耕的核心價值。」
怎麼辦?Morris 的方法是把流程拆開:有些流程你不喜歡、AI 做得還不錯,那就交出去;有些流程你很喜歡、又做得比它好,那就自己留著。這樣一來一往,你會慢慢抓到跟 AI 相處最舒服的節奏,同時把自己真正在乎的東西守住。
收在玩心上
最後 Morris 回到人生定位這件事本身。他說,找人生定位不是一個結果,不是你花一年好好找、找到之後人生就一帆風順。它比較像一種心態:你要開始相信這件事值得被放到第一順位、相信你是找得到的、相信你其實不用取捨。它也是一個過程,會一路陪你到進棺材那天,一輩子慢慢修、慢慢練。
「但也不用那麼焦慮。放下對未來、對 AI 的焦慮,我們就一起帶著玩心啟程去探索吧。」
交流時間:有什麼是 AI 不會改變的?
交流時,一位聽眾問:「你覺得有什麼事情是 AI 不會改變的?」Morris 先把時間尺度保守抓在二十年內,給了三個答案。
第一是能量感知。 現在連科學都還很難講清楚「能量」這種東西要怎麼數位化。我們自己可能都沒察覺,但我們常常靠著別人的微表情、氣場、當下的狀態,去做出很多決定。這些東西要怎麼被 AI 收進去、算進去,都還很早。所以他說,如果你是那種很會用直覺做好決策的人,其實很難被取代。
第二是打開一個人的世界。 「你要怎麼去一個老奶奶家、敲她的門,把她一輩子的故事全部挖出來?你帶著一個 AI、AI 跟她說『阿嬤你就跟它講話』,她就是死不跟你講,那你怎麼辦?」意思是,如果你有本事跟人搏感情、建立信任、把別人不輕易講的東西問出來,再讓 AI 幫你做後面的整理,那未來很長一段時間,AI 都很難取代你。
第三是實體工藝的靈魂。 「如果你做的是超商那種到處都買得到的甜點,實體 AI 出來後當然容易被取代。但如果大家就是指定要吃『那個誰誰誰做的』,你做出了自己的品牌跟風格,那是你的靈魂澆灌出來的,那個非常非常難被取代。」
這三個答案講到最後,其實都是同一件事:人跟人之間的連結,還有你真正活出自己、做自己做出來的東西。Morris 說,以後大家會想追的,可能就是某一個人的風格;而那個東西你找到之後,每個人手上的答案都不會一樣。
